大师

从前,我是说,在我上高中之前,我曾通过周末以及寒暑假断断续续学了许多年的美术。关于美术的定义,我记得在两年前我弄到了一本《Idn》,国际设计师杂志,我看到了香港人和老外对美术的另一种见解——视觉。这是一个太大的概念,大到我现在也无法完全理解,而小时候老师只是让我画,画得累了就歇一会儿然后再画,所以那时候我对美术的理解是画,就只是画。从三年级开始进行简单的线描临摹,一直到初三年暑假的水彩人物写生,虽然中间有过间断,总也算是段不短的时间。其中得过一些小奖,也很喜欢拿着素描习作向邻居以及身边的朋友炫耀,长辈时不时的赞许足以满足我那小小的自豪感。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一种环境,我保持着一种单纯的心理一直画了下去,直到初考结束。

我当时报了泉州五中,市内分数线最高的初中。以我平时的成绩来说,录取并不是问题,然而分数出来之后,我仅考了187.5,少了两分。我已经忘记当时得知结果的感受了,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感受,六年级的孩子在现在看来似乎什么都懂,而在那个早熟还不是那么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年代,我的想法便很简单,五中读不上就去三中好了,离家还更近。可我妈急了。她想起了我之前在省里某个比赛得的美术二等奖,而这奖不但能拿来向邻居炫耀,竟还能给初考加4分。我到现在还觉得这事很扯淡,可事实上正因为这4分,我顺利的进了五中,开始了我自认为改变了我性格的“精彩”的三年初中生活——这段校园生活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高中之后我放弃了学画,原因是我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没了灵性。但经常到了周末,我依然会习惯性的来到中山路那间由古旧的大木屋改造的画室里看别人作画,这种习惯维持了两年。那时候画室里有个年龄看起来偏大的学生,在我的印象里,他留着小络腮胡,两眼看似永远睡不醒,总是提着台录音机一个人坐在角落边听迪克牛仔的歌边素描。从旁人口中得知,他的外号叫大师,因为他的作画手法与众不同。在进行写生时,大多数人都会先打稿构图再细画,但大师嫌这样麻烦,他总能从某个细部开始逐一刻画,直到完成整张作品。我到现在依然没能亲眼见过第二个人有这种神奇的本事,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大师,却连续三年未考上中央美院,在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复读,问其原因,竟是栽在文化分上。这是件很悲哀的事,也正因为此,我才会对陈丹青关于艺术教育体制的问题进行多次指责甚至离职感同身受。

后来没了大师的消息,直到昨天在街上遇到一位当年画室的朋友,他说大师那年为了看迪克牛仔的演唱会,攒了些钱去了北京,在那竟遇到两位中央美院的老师,对方将他留在了北京一间画室半工半读,第二年就被录取了。我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我并不是认为大师考不上中央美院,实际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应该已经圆了自己的梦想。很多时候,我只是这样希望这样祝福,生活的经历中可以碰到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令我不可思议的其实是这个颇具戏剧性的过程,正如当时我学画一样,在大师为了看一场演唱会踏上北京的时候,他一定也没有想到他做出的是一个改变他人生的决定。

在我看过《蝴蝶效应》这部让我触动很大的电影之后,我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我没有坚持学画,没有进入五中,没有遇到这么一帮“精彩”的初中同窗,我现在会是怎样一种性格。然而我们都喜欢说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于是有时候我也会感慨,在许多年之后,当你突然发现你多年前学过的东西那时恰好有用,那种惊喜的程度真是令人刻骨铭心。因此当我将大三的一整年业余时间花在WOW上而疏于那些看似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时,我偶尔会悲观地想,我已经死了。偶尔又会乐观地想,其实我比他们快乐十倍的活着。无论我在大脑里把自己杀死多少次又死而复生多少次,我还是确实的存在着,有血有肉有体温,我的生活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延伸。

生活就是这样一道选择题,每个人都只能选择其间的一种方式,有着她自己的悲哀与幸福。如何抉择在你自己,只要不后悔那便是美好的。谁又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呢,我们喜欢,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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